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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分洪”  

2007-07-10 23:42:44|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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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分洪”

 

晚上从电视里看到,今天中午,淮河王家坝闸开闸向蒙洼蓄洪区分洪。电视里没有出现蓄洪区百姓转移躲避洪水的镜头,只有王家坝闸开闸放出滚滚洪水的场景。电视台记者面带自豪地指着一段堤坝内的一片树木说:那边是滔滔洪水,这边却是安然无恙。意思是说,分洪的决策保住了国家和百姓的财产和生命安全,十分正确。

决策当然正确。不分洪,淮河干流河堤就可能决堤,危害无法估计。

但那位记者可能忽略了,分洪也是有损失、有代价的。对于蓄洪区的农民来说,这种代价十分沉重。分洪,正是以主动让洪水冲毁蓄洪区百姓的家园为代价,换取干堤的安全,从而换取更多人尤其是城市居民的安全。用一句曾经流行的话说,是“舍小家,保大家”。很遗憾,我在电视上没有看到对蓄洪区百姓付出牺牲的报道,今晚在网上也没有查到。

说“小家”,是相对而言。蒙洼蓄洪区库内辖4个乡镇,有131座庄台,涉及15万余人,耕地面积18万亩。晚上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得知现在蓄洪区百姓就住在高高的庄台上,四周一片汪洋,生活多有不便,还有发生疾病的可能性。当然,他们的秋庄稼肯定颗粒无收了。

蒙洼蓄洪区建于1953年,是千里淮河第一座蓄洪库,蓄洪量7.2亿立方米。建成以来,先后14次蓄滞洪水。也就是说,54年来,这个蓄洪区的农民经历了14次家园被毁的悲剧。

我之所以意识到到蒙洼蓄洪区百姓付出的巨大牺牲,是因为我的家乡也在一个蓄洪区内,我也多次亲身经历过蒙洼蓄洪区百姓正在经历的事情。

    我家乡那个蓄洪区叫泥河洼蓄洪区,位于河南省舞阳县境内。淮河的两条重要支流沙河、澧河从舞阳县境内流过,这两条河养育了沿岸的百姓,也带来许多洪水灾害。为保证两河大堤安全,尤其是保下游20多公里处的京广线和漯河市的安全(当然也对安徽境内的淮河干流安全有影响),1955年,政府在舞阳县东部的沙河与澧河之间建设了泥河洼蓄洪区。泥河洼蓄洪区形如一个大簸箕,舞阳县5个乡镇67个行政村的12.6万亩耕地在这个大簸箕中。我的老家所在的莲花镇的大部分耕地(4.7万亩)在蓄洪区里。

我出生在蓄洪区大堤与澧河大堤之间的一个叫包庄的村子,在那里长到16岁半。但在今晚之前,我并不知道有关泥河洼蓄洪区的具体数据。感谢网络,让我查到《澧河探源》系列电视报道之《走进泥河洼》的文本。这部电视片是漯河有线电视台去年做的,我非常感谢家乡的年轻同行不辞辛苦探访我的母亲河,并细致地描述了泥河洼。《走进泥河洼》说:为减轻沙、澧河道汛期压力,泥河洼滞洪区建成51年间,累计进洪44次,蓄洪总量达24.66亿立方米,为确保京广铁路、京珠高速、107国道和漯河、周口等沿岸800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每年洪水过后,下游安然无澜,蓄洪区群众却几乎颗粒无收,因水致贫。就舞阳县莲花镇来说,全镇27个行政村中,就有25个村因洪水成为了贫困村。”

51年进洪44次,在全国蓄洪区中应该排在前列了。也就是说,将近90%的年份,泥河洼滞洪区的百姓会失去一季的收成(秋季作物,洪水一般在夏收以后),有些年份更会失去含辛茹苦建成的家园。

记忆最深刻的是“七五八”大洪水。1975年8月5日至8日,我的家乡连降三天暴雨,就像天塌了一样,三天中不断听到墙倒屋塌的声音——土坯墙被水泡透了。沙河澧河暴涨,向泥河洼分洪也不管用,最后,蓄洪区大堤多处决口,周边村子全部被洪水淹没,人们扶老携幼逃到较高处的河堤上,搭起草棚度日,一住就是两个来月。洪水未退那些天,四周一片汪洋,我们只能靠飞机空投食物加上逃出来时抢出的少量粮食过活,河水混浊,就用白矾澄清了喝。洪水过后,人们从废墟中扒出已被泡坏的小麦,晒干磨成面粉,充当主食,家家院子里、锅灶上飘出浓重的酸臭味。被洪水冲坏的碎砖烂瓦也被利用起来,家家盖起比以前更低矮的房子。

那是我经历过的最严重的自然灾害。经历了那场大水,我自认为能吃任何物质生活上的苦。

但我不忍心家乡人再受那样的苦。我希望乡亲们过上安定的生活。至少,不要再出现家园被毁的惨剧。

我也希望安徽蒙洼蓄洪区的百姓少受痛失家园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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