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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持续了20年的争论——访美散记(11)  

2006-02-25 13:59:17|  分类: 海外见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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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持续了20年的争论
——访美散记(11

    716中午下午,我们分别访问了农业单位明尼阿波利斯的农业贸易政策研究院,一个是明尼苏达州农业部,没有想到听到两种关于美国农业的针锋相对的观点。

    我们先来到位于明尼阿波利斯市郊的农业贸易政策研究院。该研究院执行主任特意到会议室欢迎我们,并说他们一直致力于“在世界范围内为农村和环境而斗争”。然后,这个研究院的贸易和农业研究部主任史蒂文·苏潘(steven suppan)先生介绍了研究院的情况,他的同事耐特·瑞彻先生(niet ritchie)、索菲亚·莫菲女士介绍了他们各自的研究领域和主要观点。

 这个研究院1986年由马克·里奇创立,此前他是明州农业政策的科研主管。现在马克·里奇是这个研究院的总裁。1994年以前,该研究院主要有两个部门,一个研究国际贸易,一个研究环保政策。1995年该院创立了农业环境项目,据苏潘先生说,他们和联合国联系密切。

 学者的观点1:小型农场不断消失,是美国农业的悲剧(小标题)

 耐特·瑞彻先生说,从19世纪初到20世纪50年代,中小型农场在美国一直扮演重要角色。最近50年,由于政策的因素,美国中小型农场不断消失,现在全国不到200万个。20世纪50年代以前,美国只生产够本国消费的粮食等农产品,此后就开始出现粮食生产过剩。从表面上看,美国政府在农民和市场波动之间建立了缓冲地带,为此采取了很多手段,最基本的是非曲直建立粮食储备系统,向农民提供价格补贴。但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从事农产品收购、加工、贸易的大公司势力越来越大,他们的行为使政府政策逐渐失效,失去了对农户的保护和缓冲作用。概括地说,过去30年,美国联邦政府的价格政策使农民种粮食不致赔钱,而现在,美国农民即使享受补贴仍然赔钱。这中间的逻辑关系是:由于政府的补贴方式是直接给钱,农民为拿到补贴就拚命生产,于是出现生产过剩,价格下跌;由于单位价格低,农民又不得不生产更多的农产品试图获得一定的收入,价格也就越发地低。农民生产的越来越多,纳税人拿出的用来补贴农民的钱也越来越多。去年美国农业补贴有280亿美元。这种情况当然难以持续。

 耐特·瑞彻先生说,他认为农民不应该靠政府补贴维持生产,而应该在市场上获得合理的价格。他说,农产品加工业越来越庞大,已经发展到操纵市场价格,而政府又不加干预,这是危险的,中国要注意避免这种情况。他说,形成世界性的农产品生产工业化是可怕的,从经济角度说不可持续,从环境角度说也不可持续。

 耐特·瑞彻先生说,农产品价格低和生产过剩造成的影响是多方面的。由于谷价低,人们发展养殖业的积极性提高,许多不适合养畜的地方也开始养畜。在美国,农业的多样性已经不存在。以前农场都是在一个地块轮换种植不同的作物,各个农户种植不同的作物,而现在大家往往只种玉米、大豆。农场大规模养猪、养牛,粪便没法用时处理,往往对环境造成破坏。总之,农业越来越集约化,农场规模越来越大,而大型农场作物单一,年复一年对土地进行掠夺性利用,而且大量使用农药、化肥,对土地、水资源的破坏作用越来越大。他认为,美国农业的出路在于调整政策,使小型农场也能赚钱、发展。他还以认为,任何一个国家发展农业都要立足国内市场,不能像美国那样总想出口农产品,其结果是对本国土地的掠夺性使用。从长远看这是坏事,因为将来美国可能不能生产够自己吃的粮食。

 学者观点2:大公司操纵使世界农产品市场缺乏竞争(小标题)

 索菲亚·莫菲是该院贸易和农业项目的主任,她向我们介绍了世贸谈判中农业协议的一些情况。她说,我们这个组织一开始就介入了世贸谈判。在世界农业贸易中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倾销问题。倾销一般是指在国外市场销售的价格低于国内价格且低于成本。美国农产品在国内外卖得都低于成本,无疑有倾销倾向。我们希望美国解决农业问题,但又不把危机转嫁给其他国家的农民。二是国际农产品受大公司的控制,现在缺乏竞争。

 记者问到中美世贸协议对中美双方农业的影响,索菲亚·莫菲女士说,现在协议还没有开始执行,只能是猜测了。她说,美国、日本、欧盟一直都很注重对农业的政府投入,但后来加入世贸的国家就不准有太多政府投入了。在世贸协议中,就规定中国政府不能对农业的投入必须在标准线以下。她说,在签订世贸农业协议时,发达国家已经商量好,保持了他们的政府投入,也就保持了优势,而其他国家没有这个优势。

 记者问:政府补贴会不会影响农业的自由贸易精神?她说,肯定要影响。但自由贸易从来就只是一个神话,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只能寻找接近完善的东西。她认为目前可行的办法是对大公司进行适度调控,或者说某种程度的管理,使其不能操纵市场,从而使市场保持竞争。

 州农业部长的观点:农业必须适应时代的变化(小标题)

 但接下来我们访问明尼苏达州农业部,农业部部长侯劲安对他们的观点却很不同意。记者在问到大公司、大农场对美国的影响,并向部长介绍了贸易和农业政策研究院的观点后,侯劲安说,每个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观点,经常看到一些人既不从事农业,也不从事直接研究农业,却对农业有一肚子意见。

 他说,农业是企业,必须盈利。为了能够盈利,为了保证经济效益,扩大经营规模不可避免。我们相信一部分农户仍有机会从事小规模经营,但不管是小规模还是大规模,应由农户自己决定,不应由政府去推动。我们当然希望20年前的小农庄继续存在,可是纵观全球,所有商业事业都正在不断发生变化,都正在朝着大规模的方向发展。至于说到环境和生态问题,事实上,大规模的农场更有能力采取对环保有利的耕作技术和牲畜粪便处理技术,而小农户反而做不到。

他说,这里的很多农场土地耕作的历史不超过150年。150年前,印地安人在此靠打野牛过活,第一代白人移民来到后,把农场建在河边,因为有水才能灌溉和饲养牲畜。这就是传统的美国农场。这种传统农场往往带来对河水的污染。相比之下,工厂化的农牧场对环境的破坏远小于传统小农场。

 侯劲安说,对明州农业来说,大型加工企业越多越好,它们之间的竞争能使明州农民的产品有更广的销路,能使农民获利更多。

 他说,这场关于农业规模、农业现代化利弊的争论已经持续了20年,可能还要持续下去。我们生活在一个剧烈变化的世界上,农业也一样。我们有时不喜欢变化,但生活就是这样。我认为在现代农业中,能适应变化、能获利的农场才能站住脚。我相信中国的农业也将经历深刻的变化,从劳动密集型转向资金技术密集型。明州农业正在经历这个变化,但尚未完成。明州目前从事加工业的农户已经超过从事种植和养殖业的农户,可能会有更多的农户转为从事农产品加工。这是因为加工业的利润要比原始农业大。再回到原先的问题,人们必须愿意调整自己,适应市场,适应变化。这对中美农民都一样。

716日晚写于明尼阿波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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