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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月阳的清水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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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月阳,中国经济时报总编辑。自我评价:温和,有责任感。声明:1、本博文章及照片版权归博主所有,如欲转载,务请跟我打个招呼,2、来者就算有缘,欢迎善意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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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浮躁的新闻界脸红  

2006-03-11 23:33:08|  分类: 新闻传媒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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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浮躁的新闻界脸红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屋漏最怕碰上连阴雨,刚换身白衣服最怕进煤饼店,写时评的最怕什么?最怕你所评论的新闻是个假新闻。前天我在博客里写了篇时评,评十几位全国政协委员的一份有关“建议外国人娶中国妇女应交保证书”的提案。今天我却发现自己评的新闻是假新闻(至少有关张海迪的部分是假的),让我觉得十分窝火,就像你好不容易盖了个二层楼,一觉醒来却发现地基被拆了。

    前天我是在新浪上看到报道这条提案的新闻的,新浪注明这条新闻出自重庆晚报,新浪转载时的标题是《张海迪等委员建议外国人娶中国妇女应交保证书》。其实报道中说牵头提这份提案的不是张海迪,张在提案上签了名。大概因为张海迪的名气大,新闻把张海迪放在了标题里。
 
    今天在新浪首页看到一个标题:《张海迪:我并没有建议外国人娶中国人要交保证书》,吓了一跳。点进去一看,是张海迪在自己博客上的一则澄清文章:《希望一些媒体不要制造假新闻!》用的是特大字号加粗字体,显然十分生气。张海迪这篇文章说“今天打开BLOG看到有报纸说,我和一些女委员提出所谓‘建议外国人娶中国妇女应交保证书’,我觉得奇怪,我们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的委员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妇女界的委员,也没有任何人找我说过这样的事。另外,我不是法律工作者,没有接触过涉外婚姻的问题。我对自己不懂,或是不了解的事情,绝不会随便说什么,更不会不负责任地签字,何况是提案这么重要的文件呢?”

    张对新闻界假新闻较多的现象提出批评:“这样无中生有的假报道还有很多。于我个人我可以宽容,一个人的胸怀应该海纳百川。但是我却从这些无中生有的文字中看到了媒体的浮躁。”

    我首先想对张海迪表示诚挚的歉意,我轻信了媒体的报道,在评论中原文引用了报道的部分内容,其中提到张海迪的名字。我现在无法核实那则报道是不是完全失实,是根本就没有这个提案呢,还是只是张海迪没有参与?我上网查了报道中提到的其他几位全国政协委员的资料,没有找到她们的博客,也没有查到像张海迪这样的澄清声明。如果这个提案纯属子虚乌有,我也向其他几位我曾经提到名字的委员们表示歉意。

    我今天写本文的重点在媒体的浮躁。作为媒体的一员,几年前我就看到了这一点,也曾经在一些研讨会上发表过一些提醒性的观点。遗憾的是,媒体的浮躁与日俱增。写这篇文章时,我真为媒体的浮躁脸红。

    假新闻是媒体浮躁的最主要表现。例子太多了,没有必要列举。产生假新闻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故意造假。前些年某周刊曾刊登过一个长篇假报道,文章活灵活现,可读性极强因而影响也极大,后来发现是一个业余作者以写小说的手法杜撰出来的,投稿给那个周刊,编辑未加核实就登出来了。二是记者道听途说信以为真,就写稿子发出来了。最后才发现新闻大部失实或部分失实。

    第二个表现是炒作。一个小事,炒成大事,或者有意忽略新闻的主要方面,着力炒作其有“卖点”的次要方面(如与性有关的内容),以吸引眼球。

    假新闻中,完全失实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的新闻比较少见,揣测式、道听途说式因而导致失实的比较多见。我常常听到一些地方官员或企业家们抱怨:某某报纸太不像话了,根本就没到我们这里采访,怎么就能写出一大篇报道?

    遗憾的是不去现场却洋洋洒洒地写“内幕报道”已经成了许多记者的常用工作方法。被报道的企业或地方想打官司又怕麻烦或闹得更大不好收场,往往抗议一下就不了了之。
 
    比较可笑的还有一些记者的报告文学手法:一上来就是“公元一九几几年几月几日,美国洛杉矶机场,某某某踏上舷梯……”根本不交待这个现场情形是记者从哪知道的,似乎当时记者就跟在事件主人公后面。因此,我一直坚决反对用报告文学的手法写新闻。
 
    还有一种失实是记者有意为之。这种情况在一些法律纠纷类报道中比较常见。记者收了纠纷一方的好处,要替人摆平此事,就带着观点(偏见)去采访,采访时只收集对“友方”有利的事实,或者收集到对友方不利的事实也不采用,写作时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出来的成品稿当然十分主观,有时就是颠倒黑白。去年看过一家著名新闻单位小有名气的记者写的一篇批评报道,连总资产和净资产的概念都没分清就给人扣上国有资产流失的帽子。这就不是简单的“浮躁”了,但仔细想想,也与浮躁有关。

    有一种情况是记者采访不深入,没把情况完全弄清、没有证据就靠“推理”得出吓人的结论。这样的报道,不管真相如何,不管其本身是不是假新闻,都经不起检验,被报道方如果敢于较真打官司,媒体必输无疑。前些天从网上看到一则报道,说某威士忌酒号称十二年的陈酿“只是说说而已,瓶子里装的实际只有一小部分的12年酒,其余的都是2年、4年、6年等不同年份的酒勾兑出来的”。而读完报道全文,发现全部依据只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向记者“揭开秘密”。有新闻常识的都知道,“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在消息来源中是最不可靠的,一旦因报道发生法律纠纷,这种消息来源不能给媒体和记者任何保护。写作和刊登这样的报道,无疑是媒体的冒险。

    我做记者时,不敢马马虎虎对待自己写的新闻,不敢采信似是而非的证据。做了记者头儿之后,我一直提醒部下做新闻要扎实,坚决反对从网上扒东西拼凑新闻,任何新闻务必交待来源,稿子中的任何细节必须有出处。尤其是披露某种真相的调查性报道(这个说法不简练也不很准确,但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名词),因为往往对报道对象有很强攻击性,更要谨慎,立场要客观公正,调查要客观、全面、深入,要让当事各方有说话的机会(哪怕你知道那是坏人),稿子中要表现各方对事实的不同说法。让我欣慰的是我所在的报纸在这方面做得相对较好,每年都有几篇扎实的长篇调查性报道,让我遗憾的是还是有记者或多或少地在这方面犯错误。更让我遗憾的是,中国新闻界愿意踏踏实实做调查的记者似乎越来越少,随随便便做“轰动式新闻”的却越来越多。

    新闻媒体的浮躁已经严重伤害了新闻的公信力。许多人对新闻界避之唯恐不及。我想起去年曾经参加一家研究机构的会议,与会者大都是研究人员。会中议论起当时发生的与学者相关的媒体事件。某单位的一个研究报告被一家报纸以很吸引人的标题报道出来,引起巨大反响,同时也为该研究机构带来一些被动, 主要原因在于标题太过刺激。

  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针对这件事提出,学者要与媒体保持距离。因为媒体天生就是要制造轰动效应,可以说惟恐天下不乱(他没有这么说,但我觉得用这句话能贴切地表达他的意思),以偏概全是必然的。譬如说,我说“某某某是个很好的同志,但他也有缺点要改正”。到了媒体那里,肯定要被写成“某某某有缺点,要改正。”因此,学者要注意与媒体保持距离,防止它伤着你。

  又有人提出,学者也不能离开媒体,因为没有媒体,你的声音就传达不出去,就产生不了影响。在当今,学者有观点却传达不出去,就几乎等于没有观点。因为不光是民众要通过媒体了解学者的观点,连中央领导也很在意学者是不是有社会影响。我们看不起的一些“新闻经济学家”,不是频频成为中央领导的座上客吗?我们要对民众和决策产生影响,也要善于利用媒体。

  一位学者接过话头说,某某报报道那篇研究报告的标题很好啊!没有这个标题,怎么会引起那么广泛的关注,产生那么大影响?就学术观点的报道来说,媒体的作用就是引起人们的兴趣,有了兴趣,想了解详情,再去看原文就是。

  马上有人反驳道,问题是一般人不会去看全文,连领导批示也往往是在新闻报道上、在网络文摘上批。印象一旦形成,再去扭转可就难了。

  又有人说道,媒体是一把双刃剑,学者离不开它,又时时可能被它伤着。因此,要学会和媒体打交道,要学会利用媒体传达自己的观点却又不被它片面传达甚至歪曲自己的观点。

  不过,这话说说容易,做起来可难。一位少壮派学者说,我接受某报记者的采访,千叮咛万嘱咐稿子写成后要传给我改,可他回去就发了,很多说法不准确。只有少数报纸发稿前给我看稿。

  接着又有人说,不准确算什么,有的记者写的稿子完全违背你的原意。你跟他打官司?他求之不得。只好不了了之,任他去吧。

    公平地说,这些年新闻媒体做了许多好事,尤其是为社会公正、为规范的市场经济秩序做了很多努力,如对拆迁问题、收容制度、消费者权益被侵害事件的报道,等等。有些媒体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但浮躁带来的大量新闻泡沫和新闻垃圾,在相当程度上淹没了新闻媒体作为社会公正和社会进步推动者角色的光辉。

     更加令人忧虑的是,中国新闻界的浮躁正在被迅速发展、技术迅速进步的互联网放大,因而其危害比前些年更大,更为可怕的是其示范效应也更大了。

    作为新闻界的一员,深为这种现象和趋势担心。而这种浮躁眼见着不可能很快消退,因为,整个中国社会都处于浮躁之中。(写于3月11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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